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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斷山域南段的科考日記

局長·橫斷山域南段的科考日記(2006年11月4日之一)

11月4日 (星期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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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靜的木里鄉村)

  接待我們的木里縣干部,一個個都很熱情,而且能說會道,尤其是政協副主席、原旅游局長蘇拉志,說起木里的人文地理來眉飛色舞,活脫脫一個木里通。2002年約瑟夫·洛克的奧地利親屬來木里時,就是蘇拉志當向導的。
  這一行人中,一個看上去五十來歲的卷頭發男子不那么顯眼。今天就是他陪我們進山。長海子是一個高山湖泊,在海拔3700米附近的山坳里?吹饺氖暌靶U砍伐之后還殘存著一片相對較完好的天然次生林,科學家們都非常興奮地撲了上去。這名男子沒有跟進,跟司機師傅們趴在草地上聊起了天。
  我走過去問:“您是什么領導?”“我?我什么也不是!蹦凶优吭诘厣,懶散地答道!澳銈兡纠锟h的干部素質都很高呀,”我繼續搭訕,“說起當地的情況來一套一套的。您在哪個部門?”
  我邊說邊按快門。男子一見這個,趕緊坐了起來,前襟上還帶著昨天下午陪我們吃飯時滴的油漬!拔倚彰,叫毛拉拉,彝族人,木里縣科技局副局長!
  “哇!您好厲害!您要是科協主席,那就是毛主席了!迸赃叺乃緳C們轟地笑起來,毛拉拉副局長也撓著卷發,嘿嘿笑著!拔覀冞@里沒有科協,科技局代行科協的職能!笨磥硭悬c喜歡“毛主席”這個詞兒。
  “木里的科技沒什么干頭!泵本珠L主動開始介紹情況。5個人的科技局,刨去人頭費,一年的財政撥款只有兩萬元,“啥也干不了!鼻靶┠曜鲞^沼氣,研究得差不多就交給農林局了。后來又研究溫室大棚,完成后又交給農林局了。毛拉拉感覺科技在這里只是配角,做不出什么大事。
  “我以前是計生委的,在那里干了十多年,這兩年才到科技局來的!泵恼Z氣里,隱約有些對過去輝煌的留戀。我趕緊追問:“計生委好吧?”“那當然!計生委好哇!”毛拉拉同志揚起額頭,陽光照得他印堂發亮,“我們縣13萬人,一個人一年能攤上10元經費,加起來就是130多萬!我們這里計劃生育好搞,農村少數民族可以生三胎,城里少數民族可以生兩胎,一般都不想多生。我們縣計生工作一直是全州第一!
  科技局想過搞太陽能,但成本比較高,操作起來有難度;前不久買了兩臺風力發電機,結果“那個東西質量太差,半年都沒用,風扇(翼)就壞掉了。同風力發電機一起送來的電視機,也被村長抱回了自己家!
  想沒想過弄點別的項目?比如說利用當地特有的自然資源?“我們這里,木頭是最大的資源。除了木頭,就是水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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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樸的木里人民)

  一張包東西的舊《涼山日報》(2005年4月4日)上這樣寫道:
  木里是山的王國,更是水的王國。木里的水能資源達到了1000多萬千瓦,在縣級區劃里是全國之最,并且開發的自然條件好,行話說就是“水頭”好。天然林停采以后,木里的經濟一度走入了低谷,縣委、縣政府及時調整縣域經濟發展思路,立足水資源,走綠色可持續發展道路。
  潛力在水、發展在水、富裕在水。按照州委提出的發展戰略,木里縣委、縣政府提出:以水電工業為龍頭,落實水電開發,構建新的縣域經濟體系,使之成為繼天然林停采以后又一新的經濟增長點。
  2003年7月,木里縣與西昌電力股份有限公司簽訂了水洛河、木里河流域水能資源整體開發合同,15年內完成兩條河流250萬—300萬千瓦的水電開發。目前,木里河首期開發的裝機26萬千瓦的沙灣電站的規劃、鉆探、交通等前期工程已經結束。2004年4月,投資達15億元、設計裝機容量25.6萬千瓦的鴨咀河電站開工建設,目前已打通了8公里的引水隧道。為確保未來電力并入涼山電網順利銷售,在木里縣的積極協調配合下,木里至西昌110千伏的輸電工程已建成。達娃電站為博瓦河一級電站擴建工程,裝機容量2×4000千瓦,設計年發電量為4590萬千瓦,計劃今年12月底試發電。屆時,達娃電站將承擔起木里縣境內所有電站建設施工用電保證。
  該縣準備用3至5年的時間,建成50萬至100萬千瓦的裝機,使木里真正由木頭財政向水電財政轉變,由木頭大縣向水電大縣轉變,以水電開發和水電工業來帶動其他產業的發展,包括其他后繼產業的發展。
  由于小型水電站具有投資少、見效快的優勢,縣委、縣政府同時制定了“協調服務好巨型電站,加快建設好大中型電站,抓緊開發小型電站”的工作思路,以招商引資為主要手段,啟動小水電開發,造福林區農牧民。達娃電站的建設,標志著木里小水電開發拉開序幕。
  木里縣委書記李宏偉介紹說,1998年木里縣的財政收入是6000多萬元,天然林禁伐后只有368萬元。木里縣由“木頭經濟”向“水頭經濟”轉變后,效果立竿見影。2004年木里財政收入為1000萬元,預計3年后僅是水電開發的財稅就將達7000萬元以上,遠遠超過天然林停伐時的水平。
  可是隨行的老周說,去年共同出資興建的一個水電站因為資金不到位,現在負債嚴重,連合資方的總經理都逃跑了,而且要是電上不了國家電網,當地根本就用不完這么多電,效益無從談起。
  “您聽說過CDM嗎?”我告訴毛局長,“向國家發改委和科技部申請,聯合國對水電和退耕還林項目給予無償資助呢。像木里這樣的地方,在國內也許不出名,但在國際上的知名度很高,我覺得申請成功的可能性很大呢!
  “聯合國?太遠了。我連北京都沒去過!泵珠L顯然覺得這事不靠譜,他希望找一點近些的、看得見摸得著的線索!澳銌枂柨萍疾,看太陽能項目有不有?我們這里陽光充沛得很;蛘吒吆絽^溫室大棚蔬菜也可以,山地的農民不會種蔬菜。因為沒有,他們基本就不吃!
  毛拉拉認為搞太陽能項目最有意義,現在全縣農民仍然燒柴,甚至連縣機關都還燒柴,一戶至少幾十斤,高山區一天100斤都不夠燒!澳阆胂,全縣13萬人,就算6人一戶,兩萬戶人家,一天就是100萬公斤柴,一年將近40萬噸林草!币悄軓摹翱可匠陨健弊兂伞翱刻斐蕴臁,既省力氣,又保護生態。
  晚上吃飯的時候,毛局長特意走到我這邊,拿出一張小紙片,上面寫著“萬戶農牧民光明工程”!拔腋覀兝罹珠L商量過了,不管是風能還是太陽能發電項目,都可以。你這么熱心,到北京去幫我們聯系聯系!泵瓘奈沂掷锝舆^鋼筆,用牙咬開筆帽,又在紙片下方寫下他的聯系方式:四川省涼山彝族自治州木里藏族自治縣科技局。
  這地址他寫得很詳細、很慎重。北京離這里太遠了,他怕不寫清楚收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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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案·橫斷山域南段的科考日記(2006年11月4日之二)

問起前年的那場兇殺案,毛拉拉表示確有其事,但說我聽到的傳聞不準確。
  “木里的治安好得很,那不是我們木里人干的!蓖械目h政法委老周同意毛局長的說法,“人就是在你們同事今天去的木里大寺附近的915農場被殺的。他背著個植物標本箱,跟服務員說這個可得幫我保管好了,是寶貝。這話被同他一起上山的兩個年輕人聽見了,以為是金銀珠寶,就跟他一道出去,再也沒有回來。2600塊錢,一條命就這樣沒了!
  “要是木里人,肯定會有人認得。后來云南省公安廳、四川省公安廳都來了人,查了好長時間,也沒找到兇手!崩现芤豢谝Фㄟ@事是鹽源人干的,木里人不會干這事兒。
  連麗江司機也幫木里人說話,“在木里縣城看到打架的,只要你說你是外地來的游客,不管有理沒理,公安局肯定把當地人關起來,因為外面來的是客人,要發展旅游業,當然得保護客人!
  這讓我想起昨天在路上遇到的情形。塵土飛揚的山路上,一路路放學的小孩子見到過路的車輛,都會駐足微笑,向客人行隊禮!霸谌纠锟h,學校都是這樣進行教育的,一來是為給遠道而來的客人留下美好印象,二來也是為了讓汽車減速,確保孩子們的安全!
  聽到這里,我不禁為昨晚的擔心感到慚愧。
  回到駐地,在網吧里搜索了一下血案的報道情況,有《北京青年報》和新華社的報道:

一位博士研究生遇害之謎 新華社記者 屈明光

  今年11月20日,當噩耗傳來,人們怎么也不愿相信這是事實:年輕的中國科學院昆明植物研究所博士研究生張廣杰,于2001年9月25日在四川省木里藏族自治縣固曾鄉固拉村落定溝進行野外科學考察時,被歹徒殘忍殺害。
  人們無不惋惜:張廣杰年僅25歲,而且是一位植物學家的苗子,但卻過早地結束了年輕的生命。
  人們無不震驚:張廣杰的蒙難,使他成為了中國科學院系統第一位在野外科學考察中被殺害的科技人員。
  為完成博士論文,張廣杰只身闖進深山
  1976年5月3日出生于山東省沂水縣的張廣杰,1994年考入曲阜師范大學,1998年畢業并獲理學學士學位,同年考入昆明植物研究所攻讀碩士學位,2000年轉為攻讀博士學位,師從周浙昆研究員。今年6月,他在成都完成博士英語學位課程后,轉入了博士論文的研究工作,題目是《櫟屬高山櫟組分布區的形成與橫斷山及喜馬拉雅隆起和抬升的關系》。
  張廣杰所從事的植物分類學,是一門以大自然為實驗室的科學,離不開到野外去獲取第一手資料。今年9月14日,張廣杰與本所一位女碩士研究生一起,為完成學位論文而前往四川南江、茂縣等地進行植物學考察采集工作。9月21日,在完成兩地考察工作后,兩人于成都分手,同伴于次日順利返回昆明,張廣杰按照原定計劃前往西昌,繼續進行他的考察工作,路線為鹽源—木里—鹽源—瀘沽湖—麗江—中甸—昆明,預計20天左右。
  不知是何緣故,此后,張廣杰就未曾與家人、導師、領導、朋友們有過任何聯系。直到10月22日,人們終于意識到,張廣杰可能發生了意外。

  張廣杰的失蹤,牽動著眾人的心
  張廣杰的失蹤,引起了昆明植物所領導的高度重視。10月24日,昆明植物所正式向中國科學院昆明分院、云南省公安機關報告了張廣杰失蹤的情況,省公安廳迅即向云南省麗江地區和迪慶州公安局、四川省涼山州公安局發出了尋找張廣杰的特急內部傳真電報。昆明植物所同時成立了專門查尋小組,在昆明市公安局官渡分局干警的配合下,于10月29日前往云南省寧蒗縣瀘沽湖和四川省鹽源、木里等地查尋。
  11月1日,查尋小組到達鹽源,經查訪,在鹽源縣城“旅行公寓”證實,張廣杰曾于9月22日入住該公寓,并在登記簿和服務臺寄存了2600元現金和理光10照相機1部,隨后蹤跡不得而知。
  11月16日,在查尋小組與木里縣公安局警官前往915林場查尋時,終于發現了重要線索:這個林場的招待所負責人證實,張廣杰于9月24日下午4時左右入住招待所1-2房間,同日下午6時左右又有一高一矮兩個年輕小伙子住進1-3房間。晚飯時,張廣杰因攜帶貴重物品,請招待所將飯送到了房間。次日清晨,張廣杰與兩個小伙子一起共進早餐后,便與他們一同上了山。
  獲悉這一線索后,木里縣公安局警官即刻前往山上,并同時報告指揮部,請求派人實地調查。11月19日晚,木里縣公安局干警在915林場查尋時,發現了一具無名男尸,初步判斷是張廣杰,但有待證實。

  經偵查,張廣杰死于謀財害命
  11月20日,涼山州公安局指揮中心向昆明植物所發出傳真電報,證實所發現尸體確系張廣杰,死因是他殺。
  驚聞噩耗,昆明植物所派出黨委副書記、副所長劉培貴率領的工作小組,于11月22日抵達木里。當地公安機關向工作小組介紹,經過現場勘查、尸體檢驗,再次證實死者是張廣杰,死因系頭部遭鈍器猛擊致死,死亡時間是9月25日。
  經木里縣公安機關分析案情,張廣杰從進入木里915林場到遇害的情況,已逐漸清晰:9月23日早晨,張廣杰乘9時的中巴車從鹽源到達木里,中午到過911林場小賣部買東西,下午回到木里縣城住城關糧站招待所3-5房間;9月24日,張廣杰乘中巴車前往915林場,張廣杰被安排在林場招待所1-2房間。下午6時左右,有一高一矮兩個衣著西裝的年輕小伙子也來到915林場,住進1-3房間。晚飯時張廣杰因攜帶貴重物品,請招待所將飯送到了房間;9月25日早晨,張廣杰與兩個小伙子一起吃早餐,之后便和他們一同上山,途中張廣杰還向當地老鄉問過路,兩個小伙子極有可能將其引至案發地,在一條林間小路旁殺害了張廣杰。經分析排查,這兩個小伙子可能就是犯罪嫌疑人,但經調查發現,915林場并沒有這兩個犯罪嫌疑人的任何住宿記載。因此,是誰殺害了張廣杰,至今仍然是一個謎。

  張廣杰被害,給人們提了一個醒
  張廣杰無辜被害,使人們無比憤慨和悲痛。昆明植物所科研人員、干部群眾和研究生們懷著哀思,自發為張廣杰募捐數萬元。昆明植物所將張廣杰確定為因公遇害身亡,給予其家屬特殊的經濟補償,并將繼續敦促公安機關盡快偵破此案,早日懲辦兇犯。
  父母失去了好兒子,家庭失去了好親人,導師失去了好學生,不僅是研究所的損失,也是中國植物學界的損失。為此,中國科學院在張廣杰遇害后明確強調,科研人員野外考察要嚴格按規定執行,并要求野外考察人員配備基本通訊設備,避免類似事件再次發生。昆明植物所近日又專門制定了《關于野外科學考察的管理辦法》,明確規定今后原則上不允許一個人單獨從事科考活動、允許為每位考察隊員購買人身意外傷害保險、科考要取得當地有關部門幫助、野外考察要嚴格按照預定區域、路線和內容開展工作、在外考察必須與研究所保持聯系等,以確實保障科考過程中的人員、財產安全。
  人們都在默默祝愿:這類事件從此不再發生。
(據新華社昆明2001年12月15日電)

中科院博士生野外考察遇害 2001年12月12日07:49 北京青年報

  博士生涼山遇害
  他是中科院系統首位野外考察時遇害的科研人員
  案件尚未偵破,警方正在搜集線索
  昆明植物所規定今后科考人員不得單獨外出


  近日,在四川涼山科學考察時失蹤的中科院昆明植物所博士研究生張廣杰已被證實遇害身亡。尸體已經找到,頭部有明顯的鈍器猛擊痕跡。據了解,這是中科院系統首起被證實的科研人員野外考察遇害事件,在國內也屬罕見。

  為做博士論文走進涼山
  張廣杰生前見到的最后一位熟人是師妹普春霞。9月16日,張廣杰因為博士論文的需要,與她一起從昆明所出發赴四川采集植物標本。時過境遷,普春霞已經回憶不起當時的情景。由于任務不同,9月21日,張廣杰與她從成都分手,普返昆明,張廣杰赴四川涼山自治州的鹽源和木里兩縣。
  按原定計劃,張廣杰將前往四川的鹽源、木里、云南寧蒗瀘沽湖、麗江、中甸等地進行植物學考察采集工作,考察的線路為:鹽源——木里——鹽源——瀘沽湖——麗江——中甸——昆明,預計20天左右。
  張要考察的是一種叫高山櫟的植物。臨走前一周,他向同門師兄陳紹田請教(此時其導師周浙昆先生也已外出考察),陳告知他涼山州的木里縣有這種植物,以前他曾到過這一帶,并向張介紹了有關情況。
  陳紹田告訴記者,高山櫟屬于殼斗類植物,一般生長在高海拔地區,涼山是這種植物的主要分布區,“其實昆明附近也有高山櫟,但因為我們的專業是植物地理,所以最好能找到大片高山櫟的生長區!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野外考察
  據陳紹田介紹,這是張廣杰第二次單獨外出,盡管讀碩士時即師從周浙昆教授,但由于研究方向方面的原因,很少外出考察。而第一次是由周教授幫助聯系,到目的地后也是有人接待的。因此,真正的獨自外出,這其實是第一次。結果就是這一次出了事。據熟悉張廣杰的同學介紹,張為人善良樸實,而又性格內向,不擅與人交往。而陳紹田及周浙昆教授都認為,如果涼山此行不是張廣杰而是別人,很可能就不會出事。

  所里接到張父電話時,張廣杰已失蹤近20天
  最先起疑心的是張廣杰的母親。10月1日,中秋佳節,兒子沒有像往常那樣打電話給家里。這很不正常,一般情況下,張每周都要跟家中通一次電話的。10月7日,由于還沒有兒子的消息,父親便打電話到昆明所,未通。一周后,父親再次打電話,張廣杰導師周浙昆教授稱按計劃應該快回來了(這次出差預定為20天),但所里也沒接到他的電話。周先生講,因為野外情況復雜,出差時耽擱一段時間是經常的事,考察地多數通信不便,有時不打電話也屬正常,他本人最多時曾一去九個月。
  數日后,張廣杰的父親打電話給張廣杰的師兄陳紹田,告知廣杰已有一個月沒給家中打電話時,陳心中一沉,心想可能出事了。遂打電話給涼山州公安局的一個朋友咨詢,對方告訴他很可能出了危險,因為當地治安不是太好。

  植物所四尋張廣杰
  10月29日,昆明植物所派出有陳紹田在內的四人去木里縣尋找,陳紹田說那幾天他們跑了好多座山,但是什么線索都沒找到。一周后,周浙昆教授親自帶人去找,仍然一無所獲。又過了一周,張廣杰父親、伯父也趕到了昆明。木里是個面積一萬多平方公里的大縣,尋找團盡管采取了種種辦法,包括通過公安協查、電視臺尋人、請正在召開的木里縣人代會協助等,張廣杰仍然沒有下落。最后只得從木里返回。
  返回后,張廣杰父親要求親自去找,所里遂派一位保衛干事乘車陪其同往。這已是所里第四次展開尋找。這回,在木里縣城糧食局招待所,終于找到一個丟棄的客人入住登記簿。服務員也漸漸回憶起曾有身份證上有“曲阜”字樣的人來過(張廣杰用的是其在曲阜師范大學讀本科時的身份證)。張父遂判定是張廣杰。而此前,陳紹田曾來此查詢,但遺憾的是,該所遺失了9月28日以前的所有記錄,時過已久,服務員當時未能回憶起廣杰是否來過。

  小女孩發現張廣杰尸體
  當日,木里警方找到廣杰尸體,并通知植物所保衛干事蔣某,蔣某擔心噩耗加上高原反應會使廣杰父親受刺激,遂力勸兩人先回昆明。廣杰父親、伯父在乘坐三日火車抵達昆明所后,對方告知他們已經有了廣杰的消息。于是,兩人在12點抵達昆明,下午4點鐘又與昆明植物所黨委書記劉培貴帶領的9人原路返回。
  張廣杰的尸體是被一進山小女孩發現的。她在進山時發現了一雙死人的腳,但她報告了當地“頭領”后,“頭領”對此并沒有在意。后來看到關于廣杰的尋人啟事,這才報案。尸體已經腐爛變形,但通過衣服、眼鏡和未丟失的相機,被認定確是張廣杰。他身上所帶現金、儲蓄卡及身份證均已不在。

  兩名外地男子是謀殺案的最大嫌疑人
  根據后來昆明所和警方的追尋,廣杰遇害的過程推測如下:9月22日,他先到達鹽源縣,攜帶的相機和現金(2600元)都寄存在旅館,并做了登記。9月23日,抵木里縣城,入住糧食局的招待所,他的目的地是離木里縣城120公里的水洛鄉,第二天啟程,由于在臨近915林場3公里處遇到塌方,遂改步行,后遇到915林場一對夫婦,搭乘他們的馬車趕到林場。當日在林場招待所住下。
  據了解,曾有一高一矮兩名外來男子在廣杰之后抵達林場(后被定為是首要犯罪嫌疑人,警方已經基本排除當地人作案可能)。兩人何時認識廣杰不得而知。據猜測,很可能在來時車上,經過簡單的攀談之后,單純善良而又急需幫助的廣杰被他們套出老底,并輕信了兩名生人。9月25日早晨,同廣杰一起吃過早飯,三人一起出發。據悉,當時林場的負責人曾告知廣杰,他們正在修車,第二天就可以乘車去水洛鄉。但被廣杰拒絕,可以想象,直到此時,他絲毫沒意識到可能降臨的危險。
  到水洛鄉需翻過一座山。有當地人透露,在路上,曾有一個年輕人向他問路(后被認定就是張廣杰),當地人告訴他,到水洛鄉應該走一條馬車路才好。但兩人極力勸阻了。再后來,張就跟他們上了山。事后證實,在山上張廣杰慘遭殺害。在后來找到的尸體上,頭部有明顯的鈍器擊打痕跡。
  據周浙昆先生講,事實上,就在915林場附近,有很多廣杰所要尋找的高山櫟,根本用不著到水洛。張廣杰為何非要進山?是因為想找到更有代表性的標本?還是被兩人蒙騙?如何蒙騙,在歹徒被抓獲之前,這將是一個謎。

  遇害事件在中科院系統尚屬首次
  事件發生后,記者與昆明植物所辦公室主任甘煩遠取得了聯系。據甘主任介紹,昆明植物研究所由于其學科研究特色,需要經常進行野外調查等工作任務,每年合計至少不低于100人次。在中國科學院系統,有關失蹤案件已發生過多次,其中震動、影響大的如彭加木、陳彪院士等,但類似張廣杰這樣的被害事件尚屬首次。
  中科院植物所副所長傅德志介紹,科學家野外考察充滿艱苦和危險,就在張廣杰遇害前十幾天,美國曾發生過一起科學家野外考察被毒蛇咬死的事件。

  導師說社會治安困擾野外科考
  不過,值得注意的是,近年來,相對自然界的危險因素而言,社會治安因素似乎更值得關注。據了解,昆明植物所的科研人員在外出考察時,被搶被打事件時有發生。張廣杰的導師周浙昆有過十幾年的野外出差經驗,他說,現在對于科研工作者而言,最偏遠的地方往往可能是最安全的地方,因為那里民風最純樸,很少發生人為意外。
  張出事之后,師妹普春霞一直未敢將此事告訴自己家人,因為怕父母擔心。作為一名植物分類學研究生,類似的考察她也做過多次,而且也經常是單獨行動,在外也曾遇到過一些意想不到的情況。

  研究生單獨外出科考難道是因為經費緊張
  據與張在同一科室的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老師講,由于植物分類屬冷門學科,經費短缺,因此為節省開支,學生外出考察時多為一人單獨行動。不過,對此周浙昆教授不能認同,他說科研人員單獨外出考察主要是出于課題方面的考慮,而不是經費上的原因,他以前經常對學生講,外出時不必過多考慮經費問題。

  不允許單獨外出科考的規定到底有多少用處
  據悉,張廣杰遇害后,昆明植物所即不再允許研究生單獨外出考察,且外出時須帶手機。所里一位博士生告訴記者,現在,有些課題組開始給研究生配手機,“但配了手機又如何呢,我們的工作性質決定了就是要到野外、到那些少有人煙的地方去,而那些地方根本就沒有手機信號。而且不許單獨出去又怎么樣呢?兩個人一起出去也不見得就安然無恙了!
  12月11日,記者與負責張廣杰案的四川涼山州自治區公安局警官王志旺取得了聯系,王警官說此案已被定為州掛牌督辦案件,但是當記者問他案子的偵破工作是否有進展時,他說進展肯定是有的,但因為案子尚未破,他對此不便做任何說明。(文/本報特約記者柴會群 趙瑞蘭 本報記者鮑丹禾 供圖/趙瑞蘭)

  【編后】一個青年博士生的突然死亡,讓人不勝唏噓。也許有人說,如果張廣杰的性格不那么單純天真,他也不至如此;但問題的癥結似乎不在于這里。張廣杰之死讓我們看到了中國科學工作者的艱難之處。我們還記得安徽大學的生物學教授何家慶,為了在野外工作中能保證自身安全,無奈之下蓄起一頭足以把人嚇退的長發,何家慶事后說,他是不得已而為之。
  經費問題、惡劣的自然環境、令人擔憂的社會治安,都可以為科學工作者設置一道道障礙,何時這些障礙能成為一馬平川的坦途,那將不僅是科學界的幸事,也是我們所有人的幸事。


  原來如此。
  愿逝者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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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禮·橫斷山域南段的科考日記(2006年11月4日之三)

塵土飛揚的山路上,一路路放學的小孩子見到過路的車輛,都會駐足微笑,向客人行隊禮,即使是單獨一個孩子,也絲毫不會偷懶。
  這讓所有科考隊員都為之動容。大家紛紛舉起相機或攝像機,要留下這難得的鏡頭!罢l帶糖了?或者其他別的禮物?”中科院北京植物所的高先明研究員激動地問?瓶缄牳标犻L、中國科學探險協會副秘書長李杰一路嚴肅地向孩子們回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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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在木里縣境內,你一路都會見到這樣的風景,孩子們的純真讓人感動。)

  “太可愛了!太讓人感動了!什么叫教養?這就叫教養。什么叫素質教育?這就叫素質教育!彼刭|教育是不分地方的,在繁華的都市,各種各樣的知識灌輸不是素質教育;而在蒼涼偏僻的大涼山深處,素質教育卻能綻放出艷麗的花朵。
  “在全木里縣,學校都是這樣進行教育的,一來是為給遠道而來的客人留下美好印象,二來也是為了讓汽車減速,確保孩子們的安全!闭ㄎ现芨嬖V我們。
  “這些孩子成長起來,木里的情況一定會跟現在大不一樣!甭犖疫@么說,毛拉拉很高興,不過他對“兩免一補”今年的執行情況不太滿意!懊總學校都有兩免一補的指標,80名,100名,都是固定的。這不合理,F在一方面要保證入學率,但等入學率上來了,兩免一補又保證不了,只能滿足一部分人的要求,有的是書本費什么的還要收一部分!
  毛拉拉的孩子23歲了,財經學院計算機系畢業兩年了,至今沒有找到工作,也沒找對象!伴_個網吧吧!蔽蚁蛎ㄗh!鞍,沒錢呀,網吧哪里開得起?”上個世紀60年代從老縣城搬下來,縣城海拔不到2500米,高原津貼便沒有了,F在木里的工資水平比西藏類似地區要低很多。

  翻開1979年-1999年木里縣的經濟大事記,上面寫著:
  1979年2月,中共木里縣委召開三級會議,貫徹中共十一屆三中全會精神,著重研究把工作重點轉移到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上來以及盡快把農業搞上去的問題。
  1979年9月,總投資48.7萬元的縣水泥廠竣工,并投入試產。
  1983年7月,木里農村遭30多年罕見災害性天氣,倒塌房屋13間,大量牲畜死亡5129頭,雷擊死亡4人。
  1984年11月,國家撥款150萬元擴建縣松香廠、改“滴水法”生產為“間歇式蒸煮法”生產,生產能力由年產300噸提高到1500噸。
  1984年11月,經省政府批準,木里成立了白碉、固增、屋腳、項腳、俄埡5個民族鄉。
  1988年8月,縣副食品加工廠與吉林聯辦松茸罐頭廠,當年產清水松茸罐頭80噸,產值36萬元,獲利8萬元。
  1989年2月,縣內9個國營牧場遭受30年來罕見特大雪災,死亡牦牛4532頭,綿羊死亡7564只,直接經濟損失130萬元。
  1990年7月投資7500萬元,年產硫酸鹽漂白木漿板10050噸的木里紙漿廠舉行奠基儀式。
  1992年1月,總投資1730萬元,裝機容量為3×2500千瓦的博瓦河三級電站竣工投產。11月,博瓦河三級電站(裝機容量3×2500千瓦)正式通過驗收。
  1992年11月19日,在木里大寺舉行“木里藏傳佛教十世活佛邊瑪仁青就職大會”,頒布了《活佛證書》。
  1998年7月―9月,木里遭受了歷史上罕見的洪水、泥石流、滑坡、地震等自然災害,大量基礎設施被毀,城區電站徹底被毀,全縣28個鄉至今未恢復通訊,木里曾一度成為孤城、直接經濟損失1.6億元以上
  1998年8月,天保工程啟動,以林業為支柱的木里縣經濟將倒退到30年前的水平,對木里的經濟、社會事業、政治穩定帶來了巨大影響。
  1999年,扭虧無望,欠債累累的木里紙漿廠宣告破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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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麗的木里長海子風光)

  這里離貪腐的距離比別的地方要遠。這里離發達的距離也比別的地方要遠。
  據報道,木里縣郵政局每投遞一份報紙要支出6.63元,投遞一封信要支出29.84元,投遞一只包裹要支出178.29元。
  這里很和諧,但還是低層次的和諧。在“和諧――破壞――和諧”的進程中,“破壞”的環節還沒有徹底完成,新的“和諧”還在慢慢地孕育。木里能跳躍式地越過“破壞”階段,平緩走進新的“和諧”嗎?
  如何讓木里這樣的地方實現電、電話、電視、道路村村通?如何保證那里的孩子都就近有學?缮?如何讓那里的老百姓獲得就近看病的條件?如何保證中央提出的在這個五年計劃內實現每個村子每月放一場電影的目標?有人在網上這樣問木里縣的人大代表。
  這里就像一片干渴的戈壁,只要有雨水,就會有綠洲出現。
  可是,雨水,你能越過大涼山的重重阻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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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王·橫斷山域南段的科考日記(2006年11月5日)

11月5日(星期日)

  很少有人知道,木里以前是一個王國。
  很少有人想起,木里竟曾經有過國王。
  我們今天要去尋找的,正是末代木里王——木里第十九代大喇嘛。

  在公共汽車站,我們問正在等車的乘客:“您聽說過木里王嗎?”對方抱著一只大公雞,側著頭想了想:“什么?賣!十塊錢一斤!憋@然,這位老兄聽漢話有些費勁,或者耳朵不大好。周圍的乘客“轟”地笑起來,但沒有人搭腔。他們對“木里王”這個稱謂看來也很陌生,否則以當地人的熱情,一定會有人沖過來帶路。
  我們開始有些后悔,前天開會的時候沒有好好問一下蘇拉志局長,“木里王”的名諱到底是什么。我們只曉得他是木里最后一代土司,1950年1月17歲時世襲了大喇嘛職位,成為至高無上的“木里王”。
  走進縣委對面的農貿市場,同伴提醒一定要問年紀大一點的藏民。門口坐著的藏族大叔正賣“牛頭”牌牦牛酥油,頭上用不知什么東西圍了個箍,一綹頭發耷拉在發箍上,很有點里杰卡爾德的味道。
  “您聽說過木里王嗎?”里杰卡爾德抱起膀子搖了搖頭:“我是從西藏來的。不知道。沒聽說過。你問當地人好了!
  “木里王”還沒有把王位坐熱,解放軍就來了。年輕的“木里王”拒絕了國民黨敗軍的要求,派代表與解放軍接觸,同意接受和平解放。為了表示誠意,“木里王”宣告“木里王國”政府徹底廢除“烏拉”差役和33種不合理負擔,并承諾在木里境內不允許藏匿一個國民黨逃兵和土匪。
  在農貿市場里轉了一圈,周遭都是好奇的目光?瓶缄牭年牱行┰,尤其是劉曉波、馬鳴手里標著“CCTV”的攝像機和話筒,更讓一路的小商小販探頭探腦!
  您聽說過木里王嗎?”成衣店的大叔奇怪地盯著我們這一行人,好像在琢磨“木里王”是一個什么新出的服裝品牌!澳纠锿,嗯……木里王,你們是不是說木天王哦?那在云南吧?”
  洛克到木里的時候,見到的是“木里王”的爺爺“老木里王”。那時候,“木里王”還沒有出生,幸運屬于木里第九世活佛甲央旨古的弟弟!澳菚r候我天天盼著(洛克)那個怪物還會回來”,活佛的弟弟甲央巴丁今天還健在,木里所有寺廟的重建圖紙都要由他過目,“因為那個怪物一來,我就能吃到甜死人的水果糖了!
  “木里王”沒吃到洛克的水果糖。他出生的那一年,“老木里王”就去世了。1941年,不到8歲的他被送到木里大寺剃度為僧,攻讀藏文。1947年,“木里王”又來到瓦爾寨大寺,拜第九世活佛為師,繼續學習藏文。
  路過縣科技局的網吧,見一群年輕喇嘛正在復印東西,飛上臺階,探頭就問:“您聽說過木里王嗎?”“知道!币粋十八九歲的喇嘛答道。我們的心砰砰直跳,感覺國王的大門正向我們打開。
  “那你知道他住在哪里?就在這縣城里嗎?”對方使勁撓了撓頭,表示聽不懂。從旁邊過來一個懂漢話的小喇嘛,看上去只有十三四歲,嘰哩咕嚕向大一點的喇嘛說了幾句,年長的喇嘛似乎不得要領,“不知道,不知道!
  正在復印的女子轉過頭來,“木里王是麗江那邊的嘛,怎么會在這里呢?”絕望之余,我舉起相機,想把復印資料的喇嘛們照下來,沒想到歲數大的喇嘛一聲令下,所有喇嘛“倏”地齊刷刷轉過身去,氣氛頓時變得有些尷尬。
  “木里王統治著一塊方圓9000平方英里的地域,比馬薩諸塞州略大,但只有22000名誠實謙卑的人民……那是一個喇嘛專政的王國,臣民們見了喇嘛甚至低頭不敢正視!甭蹇藢懙,“木里大寺是由340間房屋組成的喇嘛寺廟,居住著700個喇嘛……第二個重要的寺廟是木里以北18英里的洼慶喇嘛廟,居住了270個喇嘛……第三大喇嘛廟是木里東南25英里的古洛喇嘛廟,居住著300個喇嘛。木里王和他的政府,總是在這三個寺廟輪流居住,每個地方住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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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4年洛克到木里大寺時拍下的照片 圖片來源:友多圖庫資料)

  “卡帕提寺院座落在海拔10260英尺高的一片高地上,俯瞰著卡帕提山谷!略豪锩⒌纳紭湟恢鄙L到后面的山巔。在我們來到的時候,幾個住寺的喇嘛和木里王的隨從在種植著小樹和玫瑰的寺院入口處列隊歡迎。喇嘛們沒有和我們握手,而是鞠躬向我們致意。盡管卡提寺院是地球上最與世隔絕的地方之一,但我們驚訝地發現我們身處的房間裝飾著精美的壁畫和雕刻的門窗!甭蹇水斈暝枋鲞^一個細節:他想為一轉經人拍照時,被轉經人拒絕,直到他給了一枚銀幣。
  我們沒有銀幣,喇嘛們也不會向我們要銀幣。在不熟悉的宗教習慣面前沒敢造次,我訕訕地退出門來。
  央視跟新華社的同伴開始打退堂鼓,“你再遛噠遛噠?找到以后叫我們一聲啊!比恍值荛W回駐地去了。剩下我拎著在地上摔得鼻青臉腫的破水壺,繼續在木里的街巷里尋訪越來越模糊的歷史。
  快到大街盡頭的地方,一位系圍裙的裁縫正用縫紉機縫著舊式軍裝。身邊的八角帽摞起來足有兩尺高。
  “您聽說過木里王嗎?”“解放前的?當過土司?我想起來了……你一定是說小縣長吧?他解放以前就在這里當官,后來當了縣長,去年剛退休。你到政協去看一看,他天天在那里坐!
  政協?那不就在我們駐地邊上嗎?小縣長?“木里王”還當過縣長嗎?彷佛看出我眼神中的猶豫,裁縫一個勁催我,“沒錯,你問的肯定是他。我剛才還看見老頭來著,去那邊小便去了。這會兒他肯定還在那兒坐著呢!
  后來別人告訴我,“木里王”確實當過縣長。1951年,他出任鹽源縣聯合政府副縣長。1953年以后,擔任木里藏族自治縣正、副縣長,縣人大常委會副主任,涼山彝族自治州政協副主席,四川省政協委員等職。夫婦倆無兒無女,在縣城里安靜地度過余生。
  而此刻,我找到“木里王”的信心正在逐漸消失,因為我不敢相信他到去年才退休。
  折頭回來,旅游局的牌子斑駁地掛在大路南邊。我突然想起蘇拉志,他對木里的情況很熟,“木里王”的情況就是他介紹的。進去看看,盡管知道他今天不在——他已經陪北京來掛職的劉副縣長去雄鷹谷了,要一個星期后才能回來。
  走進旅游局大院,里面是一個體育場。成群結隊的老年人在體育場的一角唱著跳著,在另一角的活動室里,兩桌臺球前幾位老人在打臺球。
  “您聽說過木里王嗎?”“這你要到宗教局去問!崩咸^也不抬,一心要挽回球臺上的頹勢!芭,等我打完這個球,我帶你去找我們老年協會主席!绷硪蛔郎,老爺子勝局在握。
  不等這場球打完,旁邊下象棋的一位老大爺已經自告奮勇將我領出了門。在運動場一端,他截住了老年協會的主席!坝浾咄景?哎呀,這個‘木里王’呀,最好去問宗教局,我也說不好!
  我徹底絕望地回到駐地,電視機里正轉播火箭隊的球賽。姚明率領一眾人把諾維斯基領銜的小牛打得找不著北。我卻總放不下“木里王”,一邊看著比賽,一邊琢磨著“木里王”究竟更想海耶斯還是威爾斯。也許更像巴蒂爾吧?巴蒂爾有些像滿族人,而洛克說,“木里的統治者據說具有滿族血統,他們的祖先因為對皇帝的勇敢和忠貞,被封為此地的王,并世世代代繼承王位。封他們祖先為王的就是1723年繼位的雍正皇帝!
  比賽結束了,姚明享受著眾人的擁戴。在那一刻,我又覺得姚明就是“木里王”。洛克那自豪的宣言用在他身上太貼切了:“我們現在處身在一個無人知曉的地方,從來沒有一個白種人曾經立足于此!
  吃飯的時候,終于見到了彷佛突然蒸發了的木里縣領導。聽說我們的遭遇,毛拉拉局長臉上全是惋惜:“啊呀,你怎么不問我?你怎么不問我?你要曉得我的電話,你要打我的電話,我馬上帶你去找他!
  來不及了,我們馬上就要上路。拜見“木里王”的使命,只能留給后面從木里大寺趕回來的隊員。
  “木里王”叫松布初,漢語名是項培初。55年前,他隨西南少數民族參觀團赴成都、重慶、上海、北京,受到朱德、鄧小平、賀龍、陳毅等的接見,并同毛主席、周總理共進晚餐。第二年“五一”,項培初再次來到北京,登上天安門前的觀禮臺,參加了游行觀禮。
  “木里王”,希望下次能夠見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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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斷山域南段的科考日記趕路記

11月17日(星期五)
橫斷山域南段的大型綜合考察活動進行到了木里,我們的下一站是稻城和亞丁。由于前段時間的泥石流,我們需要繞1000多公里的路才能到達。我們從木里縣城出來返回到鹽源,再繞到涼山州的西昌,然后經過甘孜州的康定,順著318國道進入理塘縣,理塘縣海拔4013.87米,素有中國高原之城的美稱。最后進入稻城境內,再進入亞丁地區。
在鹽源到西昌的路上經過了兩座海拔并不算高的山,車子一直在云里霧里繞著崎嶇的盤山公路行駛。在海拔3500米的地方我們經歷了本次活動的第一場雪,雪里面夾雜著很多的水份,因此這里的雪很重。云霧中的水份順著木里河帶來的很多水氣進入了內陸,但是到了海拔2600米的位置雪就成了水,也就是雨水。在更低的位置就沒有降水了。下了山后,回頭看山上的水氣被山擋在了西坡,也就是說,西坡還在降水但是東坡已經沒有降水了。一路到了素有衛星城之稱的西昌市,為了明天更好地繼續趕路,大家帶著一身疲憊休息。
在從西昌出來經過幾十公里的高速,開始了糟糕的山路。由于昨天的雨,山路十分泥濘。不時有大車小車經過,我們的車隊慢慢地行進,但還是出現插曲,在一個下坡,由于路十分濕滑我們的7號車和8號車發生了小小的事故。7號車剎車后繼續向下滑行撞倒了8號車。幸好是內部問題,而且速度也不是很快,經過簡單的處理后,車隊又繼續前進。過了這段泥濘的山路后,我們進入了好路,一路到了大渡河邊的石棉縣。簡單的午餐后,車隊繼續上路,路上遇到修水壩的工程,被擋了1個多小時,這一個小時讓大家得到了難得的休息。1個多小時后,車隊繼續出發。過了瀘定橋,天色漸漸的黑了下來。司機師傅也很累了,我們用對講機不時地報告路況,前面的為后面的匯報,夜路上大家配合的很好,一路到了康定縣城。到了聯系好的酒店,大家在這里泡了溫泉,洗去了一身的疲憊,很快進入了夢鄉。
早上隊員們吃完飯往繼續理塘縣城走,順著318國道一路行駛到了折多山,折多山 海拔5100多米(海拔表),這里前些天下了雪,景色和地理環境都不錯?疾炝艘幌潞,車隊繼續出發,下了山氣溫明顯上升,不一會便到了攝影者的天堂——新都鎮。遠眺著貢嘎雪山,吃著美味的午餐,曬著暖暖的太陽,隊員們得到了充分的休息。由于時間問題,我們開始趕路。到了理塘縣已經20:30分了,車隊拉得很長,最后一亮車到的時候已經21點多了。由于這里海拔高,水壓很低,水沒有辦法到房間,隊員們不能洗澡,房間的取暖措施也很差,我們只能在冰冷的房間入睡。在剛剛躺下后,發現我們幾個人都有些胸悶,一會才能好,很快地便進入了夢鄉。
這些天都在趕路,有三輛車需要修理,其他車輛先出發去稻城,也就是我們原計劃的考察地區。沒想到這里的路況比國道還要好很多,很順利的前進,一路的雪景,時而在山谷里面;時而在山尖上面;時而在小溪森林旁。車隊在經過3個多小時的愜意行駛,到達了稻城縣。這個縣城很簡單,也很漂亮,有古城,有整潔的街道,這里藏族占了很大的比重。本來下午要去亞丁考察,但是由于稻城縣政府的同志想和我們進行座談,以便我們更好的考察,我們便在這里住下了。
明天我們就要進入亞丁地區進行考察了,大家都在進行休息與調整,以便明天更好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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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塘·橫斷山域南段的科考日記(2006年11月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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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理塘長青春科爾寺)

理塘是藏傳佛教“紅太陽升起的地方”。
  七世達賴、十世達賴,五世嘉木樣呼圖克圖,七世、八世、九世帕巴拉呼圖克圖,三世哲布尊丹巴,一世、二世香根活佛……都降生于此。這里簡直就是圣人的搖籃。
  云間白色的仙鶴啊,
  把你的雙翅借給我。
  我不會飛得太遠,
  只飛到理塘就回來。
  我們一路吟誦著情歌到理塘。到了理塘,我們才算翻過崎嶇的蜀道,跨上了青藏高原的邊沿。
  夕陽西下,黃油氈一樣的毛埡草原消融在夜色里。寒風抽打著四處招展的經幡,涼。
  理塘,在藏語中的意思是“銅鏡一樣的草壩”。當年六世達賴倉央嘉措去世之后,尋找轉世靈童的人們來到噶瑪沙。護法神附上人身,拿出一面銅鑼來敲了一下,就不再吭聲。他的意思很簡單,理(銅鑼)——塘(發出的聲響),六世達賴將在那里轉世重生。
  理塘與藏傳佛教的淵源,絕非自六世達賴始。城北的理塘寺(又叫長青春科爾寺)便是三世達賴1581 年修建的。不過對外人而言,六世達賴“只飛到理塘就回來”的詩句給了理塘最大的知名度。它的后面,是一段人與神、入世與出世、情愛與政治的激烈沖撞。
  “莫說倉央嘉措,去把情人尋找。恰似己所覓求,他人同樣需要!”人們似乎喜歡窺見這神一般的達賴身上,有著跟凡人無異的性情。
  “若隨美麗姑娘心,今生便無學佛份。若到深山去修行,又負姑娘一片情!比藗兯坪跆貏e能夠理解,這出家人的思凡之心。
  “背后的兇惡龍魔,無所謂怕與不怕。前面的香甜蘋果,我一定要摘到它!”人們似乎看到了愛情在政治面前撞得頭破血流的慘狀,對追求者的勇敢由衷嘆服。
  成為達賴喇嘛,是倉央嘉措家族的福氣,也是倉央嘉措本人的厄運。因為藏族統治者與駐藏的蒙古統治者之間的利益沖突,五世達賴喇嘛去世15年才正式發喪。被定為五世達賴的轉世靈童時,倉央嘉措已經快16歲,長成了情竇初開的少年。加之他出生在生殖崇拜盛行的藏南門隅,當地的紅教并不禁止僧徒娶妻生子,這樣,坐床之后的倉央嘉措便在拉薩城里流連與茶樓酒肆,直至坐上了女店主的床,傳出眾多風流韻事。
  黃教的清規戒律當然不能允許自己的宗教領袖如此放浪形骸。不只管理地方政務的“第巴”桑杰嘉措對他嚴加約束,處死了貼身的喇嘛和情人;駐守拉薩的蒙古拉藏汗更是以此為借口,稱他是“假達賴”。
  沉重的政治壓力,并未撲滅倉央嘉措心中的愛情火種,他長跪在恩師五世班禪羅桑益西面前,表示情愿交出無數人夢寐以求的“達賴喇嘛”桂冠。
  政治不以凡人的意志為轉移。倉央嘉措愿意掛冠而去,輔佐他的人自然不許。而他長期縱情于“世間難得雙全法,不負如來不負卿”的心態中,任由桑杰嘉措處置政務的狀態,又為拉藏汗所不容。
  1705藏歷木雞年,桑杰嘉措買通汗府內侍,向拉藏汗飲食中下毒,被拉藏汗發覺,桑杰嘉措被處死。拉藏汗向康熙帝要求廢黜倉央嘉措。次年,倉央嘉措被“解送”北京,行至青海湖濱去世,時年24歲。
  那一月我搖動所有的經桶,不為超度,只為觸摸你的指尖;
  那一年漫漫山路磕長頭,不為覲見,只為貼著你的溫暖;
  那一世轉山,不為修來世,只為途中與你相見。

  倉央嘉措的情歌,在理塘的上空千古縈繞。

  聽過很多人將理塘稱作“世界上最高的縣城”,到縣城中心一看,標明是4014.187米。再到網上檢索,“世界上最高的縣城”有一大串:石渠4200米,瑪多4300米,那曲4500米……都比理塘還高。大概每個身處其間的人,都為自己到達的高度感到自豪,才有了這么多“之最”。武振華教授的觀點更加實際:高原補助,2500米是一檔,4000米又是一檔,究竟多高,要以測繪為準的!
  理塘倒是沒有以“之最”自詡,只是將縣城所在地叫做“高城”。至于“最”或者“不最”,留給游客自己去琢磨好了。
  到了這么高的地方,我是沒了琢磨的力氣,只希望晚上有熱水,睡覺有電褥子,屋子里有可以呼吸的空氣。
  結果是失望。不僅熱水沒有,冷水也沒有。設施齊全的衛生間里放著一個大桶,里面的水似乎比零度還低,根本下不去手。電褥子是有的,但電閘一會兒就跳,一會兒就跳,賓館服務員只好一直站在分線盒跟前,按照她們老板的指示,“一跳就合上”。有限的氧氣被同屋(我們四人住一個套間)燃起的若干支香煙搶了去,我看到自己嘴唇發紫。
  “理塘是強悍的草原!辈恢挂粋人這樣告訴我。據說即便到今天,在有的地方還有持槍的土匪。匪沒有親見,乞丐倒是不少。就在客店大堂,兩個年輕力壯的乞丐轉悠進來,找完這個找那個,沒完沒了地要錢。這樣的情形,在理塘的短短14個小時里,我見到多起。而笑話也由此而生。修車廠里,我剛從廁所出來,一個老乞丐便尾隨而至!敖o錢!”老乞丐瞪著大眼珠子,絡腮胡子里藏著兇悍。
  “沒有!”我也不示弱。心想要錢哪有這么理直氣壯的。
  “五毛!你有!”對方顯然被我的斷然激怒了,指著我的攝影包高聲叫嚷。
  “沒有!走開!”我一邊撥拉他扯著我袖筒的手,一邊憤怒地盯著他。
  “給錢!別人都給,你為什么不給!”瞧,多么荒謬的歪理。
  “給錢!你個狗日的,瞧不起我老頭子!”竟然開始罵人了!
  “你還敢罵人!”我鼓著小眼睛生氣地看著他,臉上的神情估計也很難看。雙方就這樣僵持著,足足對峙了四五分鐘。旁邊修車廠的工作人員看不過去了,掏出一塊錢來給了老乞丐,他這才嘟嘟囔囔地踱開。
  正在這時,張虎拎著攝像機走進院子來!班,這里的人好兇!我剛扛著機器照了一下,立馬撲過來兩個壯漢,問我照什么照!我趕緊收了,惹不起!
  “就是!蔽矣嗯聪,將剛才的情形簡單復述了一遍。
  “不對吧?”張虎驚訝地看著我,“那個人好像是收費廁所看門的!”
  我再看那邊的廁所,秘書長從里面出來,給了老頭一塊錢,老頭正找錢給他呢!
  壞了!我為自己的唐突羞愧不已。趕緊掏出一塊錢去還給修車廠的工作人員。
  “沒事沒事!”工作人員看著我,彷佛看著一個要錢的乞丐。
  跋涉幾千公里,到理塘丟了個大人。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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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巴·橫斷山域南段的科考日記(2006年11月9日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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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跟廁所守門人爭執不下的時候,一個年輕人始終心平氣和地在旁邊看著。敦實的身材包裹在衣服下面,上身是毛衣加敞胸夾克衫,下身是厚厚的藏袍,頭上戴著一頂狗皮大帽。
  年輕人的裝束勾起了大家的興趣,有隊員跑過去給他照相。他很溫和地笑著,眼角的魚尾紋有點像豹子的胡須。
  “能不能把照片寄給我?”年輕人的漢語說得有些費勁,要留地址更不容易,便從兜里掏出駕駛證來,上面寫著“稻城縣赤土鄉,格絨達娃”。
  我問格絨抽不抽煙,他直擺手:“我是扎巴,不結婚,不說謊,不吸煙!薄霸汀本褪巧,也就是我們說的喇嘛,但藏傳佛教里,“喇嘛”的意思是“得道高僧”,很少有人這樣自稱。
  “你到稻城亞丁去,會經過我們朗吉林寺。那里有三百多個扎巴,我就在那里出家!眮喍《ΧΥ竺臎_古寺,其實只是貢嘎朗吉林寺的“分號”,后者是稻城最大的黃教寺廟。貢嘎朗吉林寺直屬于理塘寺,而理塘寺在藏傳佛教中的地位很高,據說其活佛可以直接覲見達賴喇嘛,這是色拉、甘丹、塔爾、哲蚌、札什倫布寺才有的待遇。
  扎巴跑到修車廠來干嘛?格絨說,自己的面包車昨天在路邊撞壞了,只好來修。
  原來這喇嘛廟的扎巴,并非一年四季打坐念經、燒香化緣,他們必須自食其力,養活自己。像朗吉林寺和沖古寺的300來個扎巴,每十天選出十名喇嘛在廟里誦經,只有這十天當中,這十名僧人才可以享用寺廟里的“大鍋飯”。其他時候,大伙兒都要分頭出去找生計。
  干些什么活呢?挖蟲草(一名僧人三年大約創收一萬元),揀菌子(蘑菇),到百姓家做法事(一名僧人一天收入十元二十元不等),在沖古寺招待所幫廚漿洗,等等。據說亞丁一帶的百姓雖然信佛,但并不怎么需要扎巴做法事,他們自認有三座神山保佑,可以跟老天爺面對面溝通,毋須扎巴們穿針引線。
  僧人創造的財富都要上交給寺廟,而寺廟每年給每名僧人的錢大概只有500元左右。他們吃的米飯和辣子,都要從家里帶來!俺俗约簰挈c錢,更多的時候我得靠家里養活!备窠q家還有姐姐弟弟,他屬于家庭奉獻給菩薩的禮物,可謂重任在肩。自己扛不住了,全家人一起幫忙,也是情理中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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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川·橫斷山域南段的科考日記(2006年11月9日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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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理塘往稻城,過了兔耳山,山路便一直向下?諝庾兊脻u漸濕潤起來
  一路上地形粗糙,像是被釘耙勾過一般。
  再往前走,笆斗大的卵形巨石四處奔涌,如同被史前的洪水裹挾而來。
  “洪水是沖不動這么大的石頭的!标愅Χ餮芯繂T糾正我們的誤解,“這叫冰川漂礫,是冰川時代被冰流搬運的山體巨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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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兩億多年前的二疊系以來,青藏高原至西康、四川一帶,都是延綿不斷的莽莽冰川。直到近20萬年來才逐漸消融。這一帶的冰斗、角峰、刃脊、冰筧、U形谷、冰臼、冰蝕洼地、側磧堤、終磧堤、冰磧、冰川漂礫、條痕石清晰可見,是難得的地質運動大課堂。
  陳先生長期在野外依靠化石找礦,對地質地形地貌如數家珍!坝腥苏J為木里稻城一帶從奧陶紀開始就處在活動狀態,我對這一點是持懷疑態度的。但原來我沒有親自來過,不敢紙上談兵。這次親自到了這里,對自己的判斷就更有把握了!
  對以前石油部和地質部關于大慶油田的爭議,陳先生似乎是站在地質部一邊的!八麄冇欣碚撟鲋笇。理論這個東西,根據它不一定立竿見影找到油田礦產,但離開它滿世界亂找,那就更不靠譜!
  從北大的淵源論起來,謝家榮院士是陳挺恩的老師。1946年,他到淮南的莊稼地里方便。找來墊腳的石頭被小便沖刷后,露出一種化石!斑@下頭估計有煤!”就這樣,淮南八公山大煤田一鉆成功,被時人譽作“豐功偉績,永垂千秋”。
  20年后,南糧北運、北煤南調,讓毛主席他老人家很煩心。作為毛主席的好戰士,許世友將軍看在眼里,急在心上。一天,老許到南京孝陵衛的一所學校視察!罢l說江南無煤,我說處處有煤,關鍵在于深挖!闭f完用腳劃了個圈,喝道:“就在這里挖,挖不出煤我不姓許!本瓦@樣,南京軍區上上下下折騰了一溜夠,最終也沒找出煤來為毛主席分憂。
  “科學這個東西,你是拗不過它的!标愅Χ鲗Ξ斚乱恍┦凸緹嶂杂谠谇嗖馗咴矣筒灰詾槿!拔也皇钦f青藏高原沒有油,是說他們的做法有問題;怯筒氐臉酥疚,但你從哪里找到它的,是不是來源于它原始的位置?必須十分清楚,十分慎重,F在石油系統財大氣粗,有經驗的專家不上青藏高原,盡由一些毛頭小伙帶隊,隨便收集幾塊化石,就在那里打鉆開井,太草率!太浪費!”
  “我敢說,塔里木盆地的石油勘探是失敗的。他們按照海相成油的理論在那里找油,但最后找出來的油田都是陸相的。這叫瞎貓撞到死耗子,不可能有突破性的發現!崩亲舆沒有恢復元氣的陳先生說起這些,臉上泛起陣陣紅暈。
  輸水管被施工挖斷,稻城全縣城停水三天。聽到消息,我忽然心中竊喜:好啊好啊,屋里解不成手,老先生到野地里多跑上幾圈,沒準能像謝家榮院士一樣,為祖國發現一處大油田呢。
  呵呵,冒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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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萬分,意憂未盡。出世入世,帶發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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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道(1)·橫斷山域南段的科考日記(2006年11月10日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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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月谷客棧設在稻城縣香格里拉鄉亞丁村。名字是從希爾頓的小說里來的。
“香格里拉”這個名字,如今已經被兩個地方搶注,一個是云南迪慶州的中甸縣,一個便是稻城的日瓦鄉。
不服氣的當然大有人在。木里人就宣稱,當地方言中的“雄格里蓮”,“雄”指山谷,“格”是連詞,“里”指月亮,“蓮”是藍色,意思就是“藍月山谷”。
然而這種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的事,屬于清官難斷,誰先叫順了口誰就占便宜。
誰在“香格里拉”上占了便宜?稻城無疑是其中之一?h農牧科技局的科技股長吳明亮告訴我們,今年亞丁景區光是門票收入就達8000多萬元,相當于稻城縣財政收入的20倍左右。稻城每年200多萬元的接待費,都要從這里面出。
這樣說來,被接待的也屬于占便宜者。那么老百姓呢?牽馬馱人、馱行李上山的格絨說,周邊幾個村有上千匹騾馬在此排隊拉活兒,每匹馬一年的收入大約在萬元左右!跋胭I摩托也買得起了,想買汽車也買得起了!笨磥硎芤孢是不小。
但這種便宜很快就該占不著了。
還在縣城附近的茹布查卡村溫泉時,村民就告訴我們,縣里決定在亞丁景區修建索道和電瓶車道,以后馬幫不許再營業了!奥犝f還要把溫泉也收上去,我們的好日子很快就要到頭嘍!彪娭榧蚁眿D憂心忡忡。
夜宿沖古寺。剛吃完飯,肖文和劉巧就急匆匆地從外面跑進來!斑@事你們媒體的兄弟得管管吧,簡直過分!
原來,他們到周圍藏民家里走了一圈,聽說縣里為修索道,勒令山民限期下山,馬幫不讓繼續營業,還要砍神山上的樹木。藏民不干,公安局就抓走了好幾個人。村民急了,一百多口人在路上躺了一天,阻攔過往車輛,公安局這才同意放人。不過據說這事沒完,索道按計劃要從景區收費處修到沖古寺橋下,電瓶車路則從這里繼續,一直修到神山邊的洛絨牛場。
“修索道當然有問題,但這事媒體出面了解比較好!备标犻L張百平研究員從來深謀遠慮。
“您說有問題,這話得有根據!边@些天混得熟了,又年齡相仿,我說話便開始直來直去,“縣里面要干這事,不管真的假的,總有一套說辭和道理。您給我們分析分析,這事從生態和環境的角度講,究竟是保護還是破壞?從利益的角度講,究竟誰受損失誰受益?這些損失是不是為了長遠利益必須承受的損失?這種受益是不是損失了長遠利益得到的蠅頭小利?”
問題提得有些猛,即使是專家也得思考思考。我和央視的劉曉波一合計,決定先到村民家里看看情況再說,至少得先有點感性認識。
沖古寺的柴油發電機每天發電三四個小時,電壓估計很低,燈絲像風吹著炭火,一會兒紅一會兒暗,亮度根本不夠。曉波和馬鳴、李維寧湊了三個頭燈,既做走夜路的手電,也做攝像時的光源。
從沖古寺翻上去不到300米,就是肖文他們去過的人家。黑暗中沒看見院子,只隱約感覺有幾匹騾馬在圍欄后面輕輕地咀嚼。推開屋門,氣味跟圍欄里差不多。
這是我第二次走進藏民的家。第一次是在茹布查卡溫泉,主人守著溫泉的源頭,一年收入上十萬元,賺來的錢全都放在了翻修房子上。一樓的客廳一共有五根柱子,按旦增老師的講法,藏族民居兩根柱子間的房間面積一般是12平方米,這么算起來,那個客廳的面積應該在72平方米左右,雕梁畫棟,非常精美。
而眼下的這戶人家,根本見不到什么梁柱。正門進去不到一米就被一道塑料布隔開,后面推滿了破舊的方便面包裝箱之類。往右手拐過去是唯一的一間正房,靠里放著一張床,床前是爐子,爐子里燒著柴火。房間非常擁擠,幾乎沒有坐人的地方。
聽明來意,男主人往爐子里添了幾根柴,要燒酥油茶招待我們。女主人像是見過世面的,有條不紊娓娓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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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格絨庸宗,這是我的丈夫多吉。我們家現在不屬于香格里拉鄉,所以我們到這里來牽馬,屬于偷偷摸摸地干。
如今允許在景區牽馬的,也就是香格里拉鄉臨近的十來個村子,大概有幾百戶人家,兩千來匹馬。其實,要說這景區修路的時候,我們全區的人都是做過貢獻的,可到最后允許在這里拉活的,就是這些村子,其他地方沒有資格。
規矩是這么定的,我們也說不了什么。我們到這里來偷偷干,屬于沒有辦法,因為做生意賠了大錢。我還上過四年學,他(多吉)是一天書都沒有念過,跟人家做生意,怎么能不賠錢?那是前些年做松茸生意,我們在這里收購價七十、八十元一斤,可運到云南那邊就趕上降價了,50元、55元一斤,大老板都沒辦法,何況我們這小本經營?最后算下來,虧了14萬。這日子就沒法過了。
我們那個鄉,地本來就不多,我家有九畝地,種不出什么東西,只有青稞和豆子,一畝地收個兩百斤就算不錯。其他就是養牦牛,有的人家養十頭二十頭,有的養三四十頭,一頭牦牛養成了可以賣兩千塊,但它們都是要吃糧食的,成本不低。所以平常人家就夠糊口,要做生意賠了本,那是翻不了身的。
我的娘家在沖古寺,我祖上是這里的活佛。家里看我們支撐不下去了,就跟我說,祖上在沖古寺邊上還有這么一處房子,你回那里去找找活路吧。
我們倆到這里已經兩年多了,本來有四匹馬,這個月剛剛用兩匹馬換了一匹騾子,現在就剩下三匹了。我們在神山腳下做事情,講誠信,講良心,從來不會蒙誰,所以客人對我們印象都很好,離開以后又介紹新的客人來。慢慢地很多人都知道我們兩個,我們前年還了快兩萬塊錢,去年又還了兩三萬塊,要是按這個速度下去,到明年這債就還得差不多了。
可是現在不行了,政府要修索道。今年春上就來了隊伍,砍了樹,做了測量,說是年底之前要把路修好,馬幫不讓干了。村里面的人當然反對,結果九月份的時候公安局就到村子里問誰是為頭的,抓了兩三個。周圍的老百姓就躺在路上,不讓游客上山,堵了一天,公安局把人帶到縣城談判,據說是答應給兩個生產隊每戶每年2000元補償,村民同意了,人就放了。更具體的情況我也不太清楚,因為我現在不算這村里的人。
這之后,修路的隊伍就進了山,搭了帳篷,前些天修了一段,后來因為下雪結冰,就停了修路,F在好像又運了水泥石頭進來,不過今年冬天估計干不成了,明年春天開工吧。
我當然不希望他們修路。不只是我,大家都不希望。破壞環境、毀林毀草之外,最主要的是我們的生活又要回到景區開發以前的日子去了,還要靠那幾畝地過活,生活真的沒有希望。
這是我女兒的照片,今年九歲了,現在在稻城上一年級。去年從北京來了一對年輕夫婦,男的是康定的藏族。他們特別喜歡我女兒,說她特別聰明,一定要上學,而且要到縣城上學,學漢話。他們給了500元錢,我們就照他們的叮囑送她到縣城里上學去了。
你問我們二十幾?哪里還有二十幾?我三十九,他四十一。這女兒不是我們唯一的孩子。上面有一個,十六歲;下面有一個,四歲,都死了,因為醫療條件差,生了病看不好。不想再生了,就想把這一個帶好,讓她好好上學,有出息。
錢都是親戚朋友借的,不要利息。要利息的話,我們早完蛋了。希望明年還能干一段,盡量多還點。早點把債還清,心里就沒負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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